后知后觉栽进了方王的天坑>. <

【叶all】 相和歌 14-17

  14


  叶修从千秋宴上带回来的新人叫周泽楷,甫一进宫就扰乱平静一池春水。不但在宫宴上让叶修放了所有人的鸽子,还让喻文州入宫近三年第一次和叶修争执了起来,最后叶修甩袖而去,喻文州怔怔发愣,黄少天听得大气不敢喘出半口,直到叶修走得人影不见才敢跟喻文州说话。“……文州?陛下走了……你没事吧?”


  “……嗯。”喻文州简单回了一下,垂着头低眼又不出声,黄少天无奈硬着头皮接着说下去,“文州你别难受啊这次我也听得出来就是陛下不对,那个周泽楷剑舞得再好长得再漂亮也就是苏家送给陛下庆生的美人,来路不明肯定不能跟你们挑上来的这些什么太傅侍郎节度使家的比啊,这些才封了五品呢,四品就一个方锐吧,那是陛下自家嫡亲的定国小侯爷。你跟他说按往例这种没经过大选的由臣下进献的美人都是先封低位,但他这么喜欢就封高一点封成五品,我觉得你这边一点不妥当都没有啊……你不还跟我说这宫里肯定旧人新人,陛下总有更喜欢的新人吗,说不定也就是正在喜欢的兴头上呢,你缓缓啊,别这样,我都没怎么见过你这样,瞅着不放心……文州?”


  “……我没事,让少天担心了。”喻文州慢慢开口出声,“也没什么……只是的确很久没有和陛下这样争吵过了,有些感伤……怕是触了陛下的逆鳞罢。”


  “文州你是指……苏沐秋?哎陛下的话说得也没头没脑的,什么叫苏沐秋如果还在我也要用宫里的规矩这么委屈他吗,这明明两个人啊,虽然我对苏沐秋没什么印象,但这也能拿来替代的吗,怎么能把苏沐秋的事搬到这来跟文州你——”喻文州抬手示意黄少天停话,“少天……不要提苏沐秋,言多语失。那是陛下的元配,在陛下心中地位非我们可比,甚至再加上文清公和杰希恐怕也还是不够。当年如果不是苏沐秋,陛下恐怕自身都是难保,谈何争位。周泽楷能让陛下说出这番话……想必自有与故人相似之处罢。少天就不要提了。”


  “反正陛下这话不对,苏沐秋归苏沐秋,陛下愿意封他皇后我都没的说,但这又不是苏沐秋啊是周泽楷……好了好了文州我不提了我保证,不管怎么说陛下最后也还没硬让你写个封四品吧,这也算承认你说的有理妥协了吧,所以别难受了啊,我看你没精打采好几天了,不过话说回来,从千秋节以后陛下把周泽楷带进来,这宫里的感觉好像就不对,都死声死气的,你也不去找王杰希喝茶了,整天除了批公务就是坐着发呆,出去走走出去走走,我心情不好时你不还这么劝我吗。”黄少天嘴里不停连说了一长串话,喻文州沉默片刻,倏忽一笑,“也是……少天说得有理,能开解我这些,少天也是长进了。无论如何,还是要安排一下这位周公子的,陛下的意思是住到景安阁,位份就还是定五品罢,反正变动不过也就是陛下一念之间,这些许差别,想必也是无碍的。”


  周泽楷的位份住所便都这么敲定了下来,也就是挨着叶修住的长生殿最近的那一处。叶修果然也没再来蓝雨宫多说些什么,只是后来被众人轮番提及的来路不明甚至韩文清都发了话,加了一道命令给方锐,在景安阁加派宫中侍卫,除此之外再也没听进旁人半分话头。周泽楷风头一时无两,但介于叶修之前对张佳乐也折腾过类似的这么一通,宫中的小宫人这次大了胆子,都偷偷观察小声议论不休,更有好事者提起之前百花洲的诸般闹腾和没了后文的死人事件,猜想这先前的第一宠妃或者其他主位将会出手些什么举动这位新宠又会什么反应。虽然各宫先后都开始严厉约束自家流言传播,但这种压抑和躁动还是隐隐约约挥之不去。宫里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微妙气氛,闷得人喘不过气。黄少天隔三差五就找方锐打上两场却也是心不在焉,这天终于没提着剑而是拎了两坛子酒过来,方锐老远瞅着他直叹气,“这可怜见儿的。”


  “方锐啊我跟你说你听着啊。”黄少天酒量酒品实在都算不上好,几杯闷头下去就开始自顾自的说话还凑过去拽着方锐胳膊不放,方锐无奈,“哎我听着呢,黄少你说。”


  “我跟你说啊文州他绝对是喜欢陛下的,你以前不是问过他他没吭声吗。”黄少天一张嘴不是叶修却是喻文州,方锐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跟话黄少天已经接着开口,“哎你知道吗文州他最近整天闷屋里虽然原来也这样吧但我就是看得出来他不高兴,我拉着他出去散心然后就看到陛下跟周泽楷在那,话说他们俩真腻歪啊书上说的食同桌寝同床行走坐卧不离就是这样的吧,哎你不是给他们那派侍卫整天看着嘛,是不是是不是啊。”


  “是是是,”方锐狂点头又狂摇头,“但是你家这位的心思饶了我吧我不想知道啊——”黄少天跟着他也点了两下根本没搭理他又接着说话,“你知道吗看到他们俩那样文州老远瞅着发呆啊,我都不敢看他脸不敢出声叫他啊,然后陛下看到我们了就招呼我们他又马上回过神来跟平时一样那么笑,哎这我就跟你说说啊我都没别人能说你也别往外传啊,否则文州肯定不高兴。”


  “我觉得他如果知道今天这事就已经得灭我了……”方锐胳膊上挂着黄少天往桌子上一趴,顺手在后者脑袋上崩了两下拎过另一坛子酒开始倒,“算了都这样了接着说,然后呢然后呢。”


  “周泽楷长的真是好看啊近看更明显,”黄少天却转头开始说周泽楷,“跟陛下瞅着般配的不行难怪陛下这么喜欢,我以前也没见过谁在陛下身边这么陪着他,听肖时钦说剑舞时跟陛下打的旗鼓相当,那身手得是相当了得不比我差啊,苏家真是煞费苦心,多少年没吭声了一出手就是个大的。”


  “嗯嗯嗯,苏家老狐狸。”方锐灌了两杯下去舌头也有点大,“的确是个大美人啊。”


  “张佳乐以前也跟我说过啊,一代新人换旧人,我觉得他最明白事了,你看宫里人都等着看他热闹但他连个声都不出啊,他是个苦命人你知道吗,本来那么厉害结果一身功夫都让他们家皇帝给废了又献这来啊,我还跟你念叨念叨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吗,陛下该对他好点啊,陛下宠他反正我是不嫉妒啊,陛下宠他时还有唐昊上门掀摊子啊,现在宫里这闷死人的样你看有人敢呛陛下半声吗,啊。”黄少天开始直接抱着酒壶灌,说话也越来越颠三倒四,方锐把着他的手想把酒壶换茶壶,结果下一刻黄少天一张嘴又差点让他手一抖把茶壶给摔地上了,“文州以前也跟我说过,陛下长情啊,他最喜欢王杰希啊。”


  “这位我更不想听啊……”方锐哆嗦着手拎着茶壶差点扣到黄少天脑袋上去,“黄少你怎么啥都知道……你家文州怎么没牵好把你放出来作践我啊,这我要是哪天不明不白的给陛下灭了黄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啊——”


  “我偷看过文州那的陛下起居注啊,”黄少天不顾方锐的哀嚎自顾自的往下说,“现在十天里十天都是周泽楷就不说了,以前的也是个把月下来都没去一次,这还说是十年攒下来的情分,陛下以后得怎么对我啊?他一开始就跟我说随时可以出宫走人,是早就想到这天了吧,文州说这宫里不适合我,拦着我不让我进宫,他们都早明白有这天吧,方锐你说是不是,是不是啊?”


  方锐叹气,把胳膊从已经在椅子上晃来晃去头也一点一点的黄少天手里抽出来,顺了他后背两把,“给他当将军别当妃子了也挺好啊。”


  “我不甘心啊……我都想当。”已经脸趴到桌子上的黄少天竟然还能神志清楚冒出句话接上,方锐给活活吓了一个激灵,“都当都当都当,黄少你行的……黄少?”


  回答他的是黄少天一串均匀小呼噜的声音,方锐站着听了半天,最后抹了把汗,“陛下啊你真是自家人使着惯,什么好差使都派给我……哎哎哎。”


  15


  时至七月,天气日渐燥热,宫里微妙的沉闷和烦躁也愈发明显。一直以来似乎岌岌可危的平静终于还是出了一件算得上打破的事。这日宫中各处主位都收到了来自蓝雨宫的请帖,大意是初六是微草殿贤妃生辰,由蓝雨宫淑妃做主,安排宫里的戏班新演了几出折子戏,邀大家来看戏消暑解闷,自然也会邀请陛下到场。除了霸图府韩文清一如既往地没有回复之外,诸宫都应了当日将去。初六果然微草殿里摆了席面搭上了戏台,说不上锣鼓喧天却也能算颇为热闹。诸人先后向王杰希贺了生辰入席,因为是看戏为主又夏天炎热,众人座次散布零落,按着位份排下又都隔开甚远,只有唐昊和于锋算是临近能说上些话,没多久邹远也挪了过来,苦笑,“我还是坐这边吧。”虽然表面上邹远是五品之首,但现在就算多给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坐到名义上同为五品的周泽楷前面座次去,即使周泽楷还未到场。而临着江波涛也让他觉得底气不足,还是偷偷挪回了唐于二人旁边才出了口大气,于锋安慰地拍拍他肩膀,“我们这样也挺好。”


  “可不是,”唐昊一声冷哼,“看戏这才是好位置,靠前坐还得装脸色,累不死人,而且陛下来不来都不知道呢,也不知道装给谁看。”


  “陛下应该还是会来的吧,嗯……周公子也还没到。”于锋说,邹远听到周泽楷的名字又下意识地看了看先前空着的座位,又瞅了瞅前面,戏台上一直咿咿呀呀地唱着,细听起来都是些过锦之类的杂戏,正本还未开场,皇帝还没有来。“微草殿这位王公子,倒是很沉得住气不动声色。”邹远小声说。


  “我们在宫里都快一年了也没见这位得过宠,能有脾气吗。”唐昊一脸不屑却也压着声音说话,于锋若有所思,“我以前倒是听说这位和陛下渊源挺深的。”


  “今天的戏反正不是这位唱,正主儿在那边呢。”唐昊冲远处喻文州背影一抬下巴,“等了这么长时间,不还是忍不住出手了?每次都拿别人做筏子,上次是这次又是,就是不知道今天准备的是个什么戏本儿,我们等着看就是了。那位多能耐啊,上次宫权放放收收的一通折腾闹,不过咳嗽几声最后实权一分都没少,微草这位好处没捞着半点,倒是听说莫名其妙病得半死不活。这次又是拿着别人生辰邀陛下,陛下赏脸了算他功劳,不给脸的话还不是别人丢了面子里子,这才叫好手段。”


  于锋咳了两下,”这位的事不是咱们能开口的别说了。”邹远也没敢接话只跟着点了点头,唐昊哼了一声,“邹远你这么畏畏缩缩多久了,不就一个张佳乐吗,以前陛下宠着,不明不白出了人命案子也给压下,现在怎么样,还不是什么都过去了?现在都还没来,他现在还有什么架子好拿?估计都没胆来吧,你家小范死在他那儿怎么说都跟他脱不开关系,又是个外族,早晚等他彻底被陛下厌弃了有你查出真相来的一天,指不定以后陛下瞅着他烦了自己翻个旧账把他给办了。”


  邹远低了头,再抬头时啊了一声,“陛下来了……果然还有周公子。”


  “杰希难得有兴致过生辰,朕怎么能错过,不过想也知道这是文州费的心,戏不错。小周,坐这。”叶修随意地跟诸人打了声招呼就在主位坐下。周泽楷迟疑了片刻,被叶修拉了一把,还是坐上了叶修左手边空位。江波涛踌躇半晌终是起身开了口,“陛下……韩令公还没有到。”


  “文清肯定不来的,先坐。”叶修随意地摆了下手,江波涛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悻悻然坐了回去,厅门吱吱呀呀一响,张佳乐施施然走了进来。“王杰希你也没通知我个准点啊,这是都到了?哟这位是谁不认识啊,老远看这坐了个人我还以为是韩文清给面子的出来了呢。”


  周泽楷低低抬眼跟他对视了一下,没有出声,张佳乐直接走过来在他旁边空位坐下,“这不会就是之前宫里传的剑舞美人吧,今天来给别人贺生辰,怎么不上台献艺一番舞几个来回,也让我们见识见识,嗯?”除了台上唱戏声还在继续,众人大气也不敢喘一口,都死死盯着这边,邹远咽了口唾沫,捏了一把汗湿的手心,唐昊低声来了一句,“说不定眼看你就报仇了。”


  “这折子戏,已经开唱了,张公子专心看罢。”缓声开口的是王杰希,张佳乐眉眼一挑,没再说话,叶修却没放过他,“不过一个空位子,你们都这么多废话,败人兴致。要是沐秋还在……”停了一停,没人敢接声,“小周,下次朕让你堂堂正正坐这个位子。”


  邹远的拳头捏得咯咯直响又松开,反复几次最终还是颓然垂下去,于锋从后面把手放到他肩上,“先别想那么多,这毕竟是宫里……先自己好好活着。”


  16


  这出邀宴听戏因着周泽楷的座次问题,叶修都没待到半个时辰便说再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就离了场,自然把周泽楷一并带走。余下诸人面面相觑却是无人敢动,还是王杰希出来说了一通暑热难捱周公子体弱微草殿招待不周之类云云,没再多留半刻放了诸人退场。宫中料想张佳乐这次当面被叶修贬斥,定有后文,结果几天过后的确等来了叶修一道手谕,涉及的却不是张佳乐,而是当日另一个提出座位问题而后来又基本被遗忘的江波涛。内容也很简单仅有两条:令其移居景安阁,教习周泽楷贵妃之礼。


  把一个五品主位给夺去了单独的一宫住处,安置到另一个同级的五品下面居于副位,这已经不能说是迁宫了——不要说本朝,就从开国算起也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儿。但即使是这么没有先例的破格打脸,也在另一件事前显得微不足道,足够完全被忽略了——教习贵妃之礼,这是要越过四妃,直升贵妃了?宫中无后,最高位份便是四妃,周泽楷入宫不过两月,虽然之前受宠程度众人均是看在眼里,但还是跌落了一地眼球,议论纷纷。四妃动静却还是沉闷依旧,始终大门紧锁根本不过问宫中事的霸图府,门可罗雀如同长年冷宫般的微草殿,最被期望生出事来却又完全闭户不出的百花洲,也就是蓝雨宫还稍微有点动静传出来。江波涛先前到底是主位之列,迁宫事务繁杂又管着不少宫务,案卷堆积甚多。蓝雨宫近来忙于此事宫人进进出出,却都闭口死紧,外人打听不出内里半点实话。


  “江公子这却是过谦了。”喻文州对着上门来询问的江波涛安然一笑,“这半年来你主持宫中礼乐典仪,诸般费心卓有成效,陛下十分赞赏。又是家学渊源,江老太傅礼乐传家,本朝之中不作第二人想,陛下也是信任江公子才托付此任。”江波涛微微苦笑,“这是陛下错爱。”


  “另外宫中尚未有过如此高位,以后说不得也要随陛下出席众多场面。”喻文州停下许久,才又慢吞吞开口。“江公子就多费些心,起居行止皆要一一教习——虽然陛下并未限下时间,但你我都晓得的,事不宜迟。若是陛下心急了些……总之,都要拜托江公子了,移宫一事,也就是能让江公子多些时间跟周公子朝夕相对,时时引导,莫要懈怠才是。”


  “……波涛但求尽己所能,不负陛下期望。”江波涛起身行了一礼才又坐下。


  “那就这样罢,”喻文州颔首,“陛下前朝现在正忙于秋闱之事,国之大计,宫中我们自当让陛下更合心顺意几分。陛下既然中意周公子,我们也当多多尽心,江公子迁宫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蓝雨宫略尽绵力,请务必及时告知文州。今日若无他事,文州也不多留江公子了,先前和太医院方院使约了商讨一些医案,想必将来。”


  “喻公子事务繁杂,也当保重身体才是。”江波涛出言,喻文州却摇了摇头,“我这边无碍……杰希之前病了几天都没说一声,方院使说这拖得延误了有些难办,是我失职。”说话之间已经有宫人过来通报说太医院使已到,“那波涛就先行一步,就此告辞。”喻文州也告罪几句,迎了方士谦进来。“方院使可否容我去微草殿看望一下杰希?先前一直蒙在鼓里,文州惭愧,希望此时还不算晚。”


  “……王公子怕是恶疾,实不能放喻公子上门探望。”方士谦不过三十出头,却已是太医院使之职,宫中太医之首,在宫中服侍年头历经三朝,可谓资历深厚。“虽然具体情况还难以甄别,但夏日发热气虚,症若伤寒本就属凶,又耽搁了这数日,病入肌肤,施治甚难,恐怕要长久调养,才能恢复。喻公子且放宽心,王公子此病就交由于我,必能逢凶化吉。”


  “文州当然久知方院使杏林圣手的令名,这般说来自是放心。”喻文州展颜一笑,“那就请帮我转告杰希罢,切莫总是一个人撑着,大致情况我这边已经知道了,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也尽管开口。陛下现在忙着前朝大事无暇分身后宫,我总还是能在这宫里行得上事的,一切……保重。”


  17


  虽然有方士谦的大力保证和几乎不曾间断的每日登门诊治,王杰希却还是没能如愿好转,时轻时重拖拖延延,刚略好了些就又反复了回去。病得久了再加上一直以来的不出宫门,各种猜测的流言都传了出来,尽管喻文州后来下令闻者严惩,效果却也还是寥寥。日子一天天这么下去捱到了秋初,第一场秋雨带着寒气整整下了一宿,次日天色还未放明,蓝雨宫便来了太医院的人送信,“方院使说王公子咯了半夜的血,眼见是不能留在这里了,准备移宫罢。”


  “移宫这什么意思……文州,我们上次见到王杰希不还是他过生辰吗,这不才俩月吗,这什么意思……”黄少天声音都哆嗦得不稳,喻文州攥了他的手一把,冰凉的还带着汗,发着抖。“去请韩令公,张公子,还有周公子过来。少天……还没到那么糟的。”


  周泽楷离得不远最先过来,坐到椅子里闷头不响安静待着也没开口问缘由。张佳乐跟韩文清那派来的宫人前后脚紧赶着进了厅,“将军说,何必多问,按规矩送走就是。”


  “怎么回事儿?大早上这么急急忙忙的,送走啥啊?”张佳乐眉一挑发问,周泽楷也抬了眼转过来,“早上太医院传了信过来,杰希病情重了,问我们要不要移宫。”喻文州说得平淡,“我是不赞同的,掖庭宫那边多年无人破败不堪,现下移宫再若是受些寒气……太过危险了。”


  “就这事啊,当然送走啊。”张佳乐撇了下嘴,喻文州还没接话,半天没出声的黄少天猛然像被捅了马蜂窝似的开了口,“张佳乐你不知道现在送到那地方去就相当于等死啊?王杰希他没亏待过你吧你这么害他,你要是病得快死了我能把你丢去等死吗,你当年对你手下的兵快不行了的也都丢下让他们等死吗——”


  “那怎么一样,”张佳乐劈头打断他,“我的部下要不要救我说了算,我自己快病死了被丢到哪按我在哪算,现在这可是在你们家皇帝的宫里,韩文清都说按规矩办,那你们这的规矩就是送走对吧,等我病到快死了也送呗,黄少天你在这跟我嚷嚷有什么用,不想送走就求你们那位陛下去啊。”几句话说得黄少天没了声音,喻文州轻轻扯了他一下,转头看向周泽楷,“周公子?”


  “……”周泽楷又垂了眼,半晌微微摇了摇头,还是没有答话。喻文州叹气,“也罢……二对二,还是得问过陛下。秋闱的事情前朝还没忙完,我本来想着少拿后宫的事情给陛下添乱……张公子,周公子,文州一早扰人清梦,实在抱歉,二位且回罢,这事我去找陛下就是了。”


  张佳乐说了声告辞就头也不回走了出去,喻文州也匆匆出门,周泽楷却停了一会儿没动,半天以后对着黄少天开了第一次口,“……很重?”声音也是低低的还带点局促,黄少天这时却在出神完全没注意到他,“啊?你怎么在这还没走啊。”


  周泽楷嘴唇抖动了下似乎想再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再说话,不知什么时候也离开了蓝雨宫。黄少天一个人在大厅里站着发了半天呆,连喻文州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注意,还是喻文州轻轻拍了下他,“少天。”


  “啊?文州你回来了,怎么样啊陛下他说什么?”黄少天醒过神来,“对了好像刚才周泽楷跟我说话来着,真少见……好像问我是不是很重。”


  “那少天答了他什么?”喻文州问,黄少天挠头,“没回答什么……刚才有点走神,然后他就走了。陛下说怎么样?”


  “陛下说送走养病就是了,等好了再搬回来,就先这样罢。”喻文州声音波澜不起,“……另外少天,陛下说秋闱的事情差不多结了,一切都很顺利,十分高兴。现下又到了秋狩的时候,还是妃位以上的大家都一起去,当然这次还有周公子、小侯爷和肖大人,应该会比去年更热闹些。记得上次秋狩,你还刚刚进宫不久,这竟是一年了。”


  “真快啊,”黄少天喃喃自语,“文州,我突然有点儿不想去了——不对,我得去,去年是我打的猎物最多对吧?那今年我就要打最大的,还有周泽楷进宫这么久他又据说那么厉害,我还没跟他比过剑呢,文州你也没提醒提醒我,老跟方锐玩儿有什么意思啊,他那么猥琐打着打着就开始各种歪招,超不爽的简直让人想追着他揍好吗。周泽楷当对手肯定不错,虽然平时瞅着闷的跟个葫芦似的呆头呆脑也不说话,但我就是有这直觉,这人一定很强,而且,特别能打。”


  喻文州轻轻笑出声来,伸手拍拍他后背,“少天这么有精神我就高兴了,相信这次秋狩不会让你失望的,我去准备我们出行的行李罢。”

评论(30)
热度(133)

© Astrophil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