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栽进了方王的天坑>. <

【叶all】 相和歌 27-29

  27


  宫里熙熙攘攘的朝贺祭拜诸般庆典,热热闹闹地从年前一直到了年尾。出了十五,叶修就在首次大朝会上宣布了御驾亲征对北境异族开战的决定,朝中哗然一片。两代前朝之时对北境的异族侵扰,一向是能让则让的绥靖之策,缺兵少将不过苦苦维持,为人诟病却也是无可奈何。直到十余年前和叶修一路的韩文清掌了北军,这些年才没让异族再突破北境掳掠中原。叶修虽然从登基以来就一直强硬,但也没有过这样大规模的主动开战。四大世家的态度这次却出奇的一致,都像提前预知了一般表示将全力支持皇帝。朝中诸人唯有暗暗咋舌,这位年轻帝王的本事数年来大家都看在眼里都已是尽数臣服,但这次表现出来的也实在太过可怕。整个朝廷随即快速运转了起来,工部准备器械,兵部统筹物资,北境军自然不必多说,南方军和中央军也先后调动了起来,人人忙碌不休。宫里喻文州多日居中筹划,王杰希在旁辅佐形影不离。放下一摞统兵卷目,喻文州把笔搁到架上,眉头微蹙活动了几下手指。王杰希起身从他案上把大半重量直接抱走,“这些我来罢。”


  “还是张佳乐那一部安排比较麻烦,他毕竟久在南方,不谙北境行军地理。”喻文州又揉了揉眉心,“唉……我也不知道,跟你这么瞒着叶修是对是错。”


  “火器还是危险了些,让他跟韩文清走,有张新杰在想必无虞。倒是北境天寒地冻,新式火器能发挥出多少威力尚属未知,具体还是等他从京郊试火回来再打算,也许陛下会自己带他。”王杰希侧一眼过去,“人各有命,富贵在天。文州别分心,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陛下这次的确是下了泼天的手笔。”喻文州感叹,“三军齐动,御驾亲征,四大家族做后盾筹备物资粮草,还借商人之手安插进了异族内部收集情报和散布假情报。这一手牌说是大军未行结果先定,也差不多有几分了。”


  点了下头没有接话,王杰希专心翻检军书,喻文州也埋头案卷,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宫人进来挑亮了灯,又过了不知多少时候外殿里通传声响起,叶修快步走了进来。“你们都还在这啊?事情多归多,也别把身体搞坏了。文州少动点儿笔分给别人批去,杰希中午又没睡吧,瞅着就没精神,趁晚上饭点还没到先补一个,快去。”


  王杰希从善如流自案前起身,笑了一下,“那我就在文州这歇一会。”


  “你去少天的西阁子里睡吧,免得再回微草殿路上太远。”喻文州开口,叶修跟着点头,“少天开战前都不回宫里了那边都空着,我替你跟他借来住一阵子,就别每天在文州这和你那来回折腾了,一会让人把你宫里那个小乔喊过来。”


  王杰希点点头就走了出去,叶修在喻文州对面坐下,顺手取过喻文州旁边已经整理完毕的卷目开始翻看。“杰希现在到底怎么样。”


  喻文州沉默片刻,“还是这么多年来的这样罢……不好也算不上坏。”


  “你也要跟他一起瞒着我吗,”叶修抬头,目光直射过去,声音却是分外的平静。“那年冬日雪后,我们红泥小火炉,你我烹茶,杰希斟酒,那时我们三个……是我忘记不了的时光。那时他喝的也不是这加了料的竹叶青,而是梨花白……他现在都已经撑不到最后了,是不是也快要陪不了你我了。”


  喻文州满眼平和,停笔跟叶修对视了片刻,终是垂下去。“月圆花好之事多不得长久,但凡情深,总都缘浅……陛下得了他这么些年,已是不容易了。”


  叶修半晌没再说话,面前卷目一页页翻过。“……还能有些时候吧。”喻文州也提笔在篇目上做着标注没抬头,“这个陛下还是问方院使比较好。”


  叶修突然笑了一声,“方士谦跟你一样,凡是杰希的事跟我就没半句实话,算了。”居然真的没有再问下去,又看了小半摞文书,喊宫人来问了下时辰,“还得去找时钦商量点事,先走了。”说着就起了身出去,喻文州简单应了一声也没送,又过了会工夫,王杰希睡醒了慢悠悠晃过来。“这么晚了,文州你还没歇么?上菜罢,平时份例外再添个鼎湖上素来,记得清淡点,别蒸过头,小灶台那边煨着的瑶柱雪蛤汤也别忘了,连炉子一起搬来,必须时刻煲着效果才好。”宫人领命而去。


  “你自己懒得花心思调教,使唤我这的人倒是挺开心的。”喻文州把笔丢下来闭着眼睛揉额头,王杰希过来给他捏肩膀,“叶修猜到了。”


  “他也就猜猜,不会信的。”王杰希手上力道不变,喻文州叹了口气,“你们两个怎么就是不肯捅破这层窗户纸呢。”


  “因为我还想一起去北边呢。”王杰希答得直率,喻文州也回得干脆,“陛下不可能答应的。”


  “你帮我说话就行了,文州你也知道,我没有下一次了,这样你都不肯帮我吗。”王杰希声音从后面压得低低传过来,喻文州失笑,“这次不出意外的话几十年都不会有下一次了,这种理由驳回,你这种恶当我上多了,不心疼的。”


  “最起码,你得给我句实话。”喻文州突然正色,虽然王杰希完全看不到他脸上神情,“王杰希,你能撑到这次回来,别把这次大喜事变成陛下的伤心事么。”


  “保证能。”王杰希从他肩上松开手,挪到喻文州桌案侧边常用的位子坐下,“我什么时候做过同时瞒着你们俩的事,顶多也就瞒一个还肯定跟另一个交底,一骗骗俩这种事,就你们两个干得出来。”


  “好好好你不要翻黑历史,”喻文州才放下来的手又习惯性地开始揉额头,“先说清楚,我不是可怜你就是可怜陛下,让他多得几天宽心,也是好的。”


  “就是这个道理。”王杰希颔首。


  两人之后都没再多话,宫人没过多久就送了晚饭上来,之后乔一帆也收拾好了王杰希的起居用具来了蓝雨宫,然而王杰希早在蓝雨宫宫人服侍之下睡了过去。乔一帆脸涨得通红,站在西厢门口不知所措,喻文州过来拍了拍他肩头,“学着些罢,用不了多久,就要出宫了。”


  28


  早春二月,叶修率领大军从京城开拔,十数日便已到了北境边界上,与一早便准备完毕的韩文清会合。叶修统军点将,前军由韩文清张佳乐率领,中军带上了黄少天喻文州王杰希,左右军在旁压阵。整军完毕便继续北进,借了情报之利一路势如破竹。异族首领虽然也早得到了消息,但还是没能想到叶修进军如此迅速,猝不及防之下聚军反击,却也不是叶修手下众人对手,匆忙凑起的首批万余兵力被最擅长在战局中把握机会的黄少天五千南方军精锐奇袭击溃,叶修待要乘势前行,却赶上了晚间一场大雪,残军趁势逃走,众人无法轻率冒雪进军,也只好收兵回营重做打算。到了夜里雪愈发大了,众人不敢轻视,连夜巡视防备敌袭,重新下帐保护战马,分派军士棉衣炭火,一夜忙乱之后天色渐明,大雪也终于止歇下来,却已经是一尺来高,加上北地朔风席卷,帐篷边上都已是深及腰部。叶修在早饭之后紧急召集诸人前往主帐商议,帐门一动,黄少天最先进来,脸冻得红彤彤的但是一双眼睛精光发亮,整个人看上去都是光彩耀眼。“陛下文州你们还行吧,这鬼天气真是够坏的,还不如南边半年喘不上气半年又湿又冷呢,韩令公真不容易。”


  “少天忘了朕在北边待过五年,这点雪算得了什么,”叶修笑笑,“倒是文州出身江南又自小长于京城,怕是受不了这苦,千万多注意些。”喻文州拢紧领口咳了两声,眨眼轻笑,“文州自是晓得,怎么会在这时坏了陛下大计。”


  “文州你再多穿点,别嫌丢人啊,你看张佳乐王杰希都穿的跟个球似的,从后面都分不出来站坡上推一下估计都能咕噜噜往下滚,他俩都出来到处乱晃呢,哎哟——”黄少天说得高兴,没注意张佳乐从外面进来,直接到他身后往脑袋上重重敲了一记。“什么叫推一下都能往下滚,谁前年在行宫里冬天一个月天天睡到晌午吃饭都叫不动,连说梦话都是冷死了没事就让我再睡会。还有别把我跟王杰希比,那一身药味儿重的我鼻子都难受,这种身子骨上这来遭罪干嘛啊,逞什么能。哟又闻到这味儿了,这是来了吧。”说话间帐门一挑,果然是王杰希韩文清先后低头进来。


  “我刚分派完全营祛寒药物回来,可不就是一身药味儿。”王杰希解开外面大氅找位子坐下,“少天你最应当小心,你带的南方军相比之下最经受不了这边苦寒,给你们那边的药物火炭都分派的双份,还有什么特别需要的及时说一声,这次后勤和物资都不是问题。”


  “咳咳……大家都到了就快点说正事罢。”喻文州开口,众人注意力都收回来,“派去的斥候刚刚带回了消息,先前败走的异族军队已经跟他们西边的援军汇合上了,总数不下三万,整备之后赶到我们这里也就是两天的工夫,算是敌人第一波拿得出手的实力,不可小觑。陛下和我商议之后的结果是,我们转行向东,先把东边大城沙城打下来,然后再据城吃下这股兵力。虽然比先前的计划波折了一些,却也不是没有准备到的情况。城中有大约八千人马,但仅是依天险而建,防卫不强,应该不算困难。”


  “兵行险招啊,”黄少天说,“从这里到沙城也要两天路程,如果我们短时间内攻不下城,就是被前后夹击了,不过也总好过在这打野战,也行。”

  

  “我们尚有兵力优势,即使被夹击,也不过是攻城需要多耗上两天,但如果在这里被狙击,敌人凭借地理和行动力上的优势,可就足够拖垮我们了。”喻文州回答,韩文清也点头,“军力不能耗费在这。”


  “文清前军领路,少天跟中军一起走,出发。”叶修起身,众人应声先后出帐,没过片刻已是起寨拔营,三军践雪东进。叶修此次统军是以骑兵为主,携带了大量马匹,基本是一人数骑,此时却实在拖累了行军速度,走到第二天正午,天色灰暗,铅云压顶,竟是又要下雪的模样,斥候也回报说异族大军紧追在后不过一日路程。“赶不过去了,与其连日赶路之后腹背受敌,我们还是以逸待劳。”叶修下令停军召来众人,“这附近地形开阔,又有石门水可作屏障,不过沙城那边也要尽快打下来。文州,朕把骑兵之外的中军交给你,沙城就拜托你了。”


  29


  “……大致战术就是这样,少天,剩下的就交给你。”叶修把案上注满标记的地图卷折起来递给黄少天,后者小心翼翼地接过收好。“我们这边一定要赢,这种风雪交加的天气一直持续,沙城凭借护城河天险,根本打不下来,文州那边肯定很为难。就得我们这边多出些力,先突破战局才好。”


  黄少天用力点头,“陛下你放心,我这边南方军没有问题,这附近地形也好,至于风雪什么的也不会比南边的连绵雨天更影响行动力,等我的好消息吧陛下。”


  “这事也只能你来。”叶修一笑,两人相视轻轻对击一掌,黄少天转身匆匆出帐。又过了片刻,张佳乐跟韩文清一前一后掀了帐子门进来,“黄少天又单飞去了?他还真擅长这个,陛下我们怎么办。”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结军阵。”叶修摊开一张新地图,却没急着提笔,“乐乐你制造烟雾干扰敌军视线再集中火力覆盖,然后朕带重甲骑兵去冲散迂回包抄他们,最后文清重步兵上去巩固阵地。谁让他们呆头呆脑,见了少天以后就拉了三万弓骑兵过来呢,活该被这种最土的战法虐。”


  “……我嫌弃你啊陛下,别这么得便宜卖乖好吗。百花跟火器打了十来年交道都没你搞出来的规模大好吗,你那重甲骑兵的装备马匹一个顶对面五六个的好吗,舍得花钱砸这么多重步兵的我都没见过第二家好吗。”张佳乐一边嘴里嘀咕一边走到案前俯身看地图,叶修指了几个点给他,“嫌弃什么的等你打赢了朕再说吧。还有也没这么容易,对方的机动力可是还在我们之上,我们这边机动力最高的少天已经派走了,文清和朕带的部队毕竟续战能力有限任务又重,乐乐啊朕知道你老早就跟文清调了两千匹马拉京郊练兵去了,你的火铳骑兵练好了没。”


  张佳乐翻了个白眼,“虽然没想瞒你,但谁这么多嘴给抖出来的,肯定不是韩文清吧,算了算了。现在还拿不出手,虽然能当轻骑兵行进机动,但射击还得停下来。当然陛下你要是只想要一小股突击部队那没问题,至少一百骑能在马上行进时开火的精锐我还是有的。”


  “就等你这话呢,”叶修拍手笑,“之前来的情报说,带这批援军来的是个大头领,大头领一共就三个啊,你要是逮不住他那就只能看少天的本事了。”


  张佳乐掰掰指节朝他伸手,“陛下你啰嗦够了没详细情报拿来啊,看我让他脑袋开花。”叶修笑着不答话,却是一直没出声的韩文清开了口,“在我这。”


  “回去一并给我。”张佳乐伸手拿走叶修案上地图,“其实陛下我跟你说过吗,跟黄少天站同一边的感觉真不习惯啊,我得时刻提醒自己别在他突然窜出来的时候下意识开火上去,当年被他什么地儿都能冒出来的偷袭弄怕了。”


  “连你都这么说,朕突然觉得有点同情对面那群异族骑兵了,话说他们也真是想不开,上一波被少天潜伏奔袭要不是下雪就差点包了饺子,这次居然还把之前的残兵放到后军去,哎,朕都有点不忍心想象到时候他们如何自乱阵脚了。不能功劳都给少天抢了,我们也整军准备出击吧。”叶修说着眼里满是笑意。


  众人各自回营准备,翌晨敌军弓骑兵大军果然前来试图冲击叶修本阵,先是遭遇了从所未见的凶猛火器攻击战马受惊乱撞连阵型都几乎维持不住,自然被早有准备的韩文清完全遏制住了攻势,前后慌乱之下被叶修的重甲骑兵从正面活活撕开了中军冲得四分五裂。大头领无心再战,撇下残军慌不择路带着亲卫奔逃时又被张佳乐抄侧路追上,几乎打成了个筛子。拖尸体回大营计算功劳时叶修啧啧感叹,“乐乐啊你手也太重了幸好你打他的是后背不是脸,否则这怎么给你记功啊,皮肉掀飞骨头都出来了,鬼认得出这个是谁啊。”


  “黄少天呢还没回来?”张佳乐抽抽鼻子抹了一把满脸尘土,却没摘战盔,叶修起身去给他解开战盔绦带抖抖积雪,“消息早送来了,在后面包抄抢物资呢,这次少天又发了。”正说着话帐外又有传令兵通报,叶修转头喊了一声进来,却是中军的信使带来了消息,“沙城已克,一切均好,陛下勿念。”


  “嗯?”叶修挑了下眉毛,张佳乐也转头过去盯着看,“具体说说怎么破城的,这样的天气,朕都没指望时钦准备的器械能派上多少用场,损失如何。”


  “连日风雪,攻城器械难以建功,中军是利用了护城河石门水入内支流,走水路用火计从内破城,损失甚微。”信使答话,叶修眉头拧得却是更紧了,“这样的风雪天里如此兵行诡道,失于用正,偏于出奇……这怎么像是杰希呢,文州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信使终于支吾了一下,“喻中军因为天时不利,城池难破,急切之下伤神过度,喘了几日。但是中军说没有大碍,陛下到沙城时想必已经好了。”


  叶修不置可否,挥了挥手让信使下去,在帐中来回转了几圈,“乐乐你跟文清少天先在这边打扫战场残局,有什么事就让文清做主,我先去沙城那边跟文州他们会合看看。”


  张佳乐嗯了一声,“陛下你带什么部队走?现在外面被打散的流兵还是挺多的,离沙城还有一百多里,黄少天的轻骑还没回来,你不会想自己单身去吧。”


  “其实带上小周就够了,再带上禁卫营后面跟着,也一天就到了。”叶修转头望向周泽楷,后者从出军开始就只是在叶修帐中担任护卫,一直默不作声。“小周,跟朕走一次?护送朕赶个路。”


  周泽楷抬头看看叶修,随即点了点头。叶修也没再多说,转身就出了大帐,周泽楷脚步迅疾随后跟上。简单指示了禁卫营出动,叶修直接纵马先带着周泽楷往沙城一路而去。两人马快,行到中途已经把后面的禁卫营拉下甚远,周泽楷驭马越过叶修示意身后,叶修慢慢收速,“也是,等会他们。”


  两人缓缓沿着石门水畔信马而行,前方尽见白雪满地,酷寒之下都已经结成了坚冰。离沙城越近,看到越多的难民因为连日大雪冻毙道旁,死状大半都是衣不蔽体,瘦骨嶙峋。周泽楷垂头,“这里的人……比我们还苦。”嗓音在风雪声中微细几不可闻,叶修却心有所感一般应了一声,“嗯。”


  “北境这边荒凉多难,土地贫瘠草木不生,一场大雪便可令千百家灭户绝门。”叶修收缰让乌骓马止步,周泽楷也停了下来,“但是这些活下去的,在捱过冬天之后,都是去南边掳掠残害我们的百姓,已经百十余年。”


  “我生平之愿,不过是保这万里中原,一世平安。”


  周泽楷垂头,在马上左手拔出剑来,鸣声清越,碎霜映雪,右手却是解下腰间先前剑鞘,远远抛入了滚滚流水之中。叶修所骑的乌骓马被剑气所感,立身长嘶,叶修一声清啸,纵马奔驰,话音犹在,人已经行到了数丈之外。“他们也该追上来了,走。”周泽楷也撮唇作哨催动胯下白马,啸声相应,跟随叶修踏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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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fokaAstrophil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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