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栽进了方王的天坑>. <

【叶all】 相和歌 3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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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六天了都还没有消息,也没有敌人的半点踪迹,这不是陛下和少天他们一贯的风格。”喻文州说得很慢,声音也平静。“杰希,你说我们要再等下去多久?三天,还是两天?”


  “现在就分兵罢。”王杰希神色不变,“弩手给我三分之一,步兵略多些,半数也尽够了,后备的辎重营差不多是我们现在余下的所有马匹,也都给了我罢。”


  喻文州盯着他定定看了一会,轻轻摇头。“两天。两天之后情况如何,我一人担下。现在放你出去,我怕又重蹈了沙城那时的覆辙,你也经不得第二次了。这次……我该对陛下多几分信心。”


  王杰希也没再表示异议,两人就此沉默,彻夜守在主帐之中等候消息。第三日凌晨,天色方明,外面传来军营里早上惯常的嘈杂动静,两人先后起身,王杰希早饭只简单动了一些,“我去核对一下能使用的马匹情况。”喻文州点点头,依旧安坐不动,一点点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完,才慢吞吞叫了主持审事的副官进来,正在就具体事项一条条吩咐下去,帐外忽然骚动起来,隐隐有马蹄击地声隆隆自远而近,喻文州起身几步直接出帐眺望,看到再熟悉不过的翠蓝底白边令旗在前方遥遥招展,才终于出了一口长气,整个人都软了几分。“可算是等到了……快去喊杰希回来。”


  两军会合下营接寨诸事繁多纷乱,一直忙碌到了正午,黄少天跟张佳乐才脱身到了中军主帐,一见到喻文州又是满脸兴奋张嘴说个不停。“文州啊我跟你讲,这异族可真是之前被我们打到闻风丧胆了,最后这场仗活活笑死个人啊,那个首领还没之前的耐打就不说了,胜负还没彻底决定就偷偷逃跑也不说了,逃跑时居然扮成女人,这也太伤眼了啊,长得那么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被我们追上时我都要从马上笑的栽下来了好吗,怎么也得长成张佳乐那样才有可能啊,哎哟张佳乐你踢我干什么,你当时不是一样笑到开火都没打准,差点害我们再多追上半天你知道吗,哎哎哎你怎么还动手啊!我可告诉你再这样我来真的了啊。”


  “少天先坐下歇一会,慢慢说。”喻文州不着痕迹分开两人,笑意已是漾上眉梢眼底。张佳乐嘴角直抽,“我看黄少天你长得也不赖嘛,裹个裙子画上两笔也是完全能扮成女人的。靠多看两眼这家伙说不定还真行,不过还得多拿俩麻核把嘴堵上,否则这脸再混得过去,也是分分钟的露馅啊。”


  “谁像女人啊让陛下来评评理,”黄少天炸毛,“文州啊陛下在哪呢,回来这么半天都没看到他……文州?”


  喻文州脸色瞬间变得刷白。“陛下他……不是跟你们一起去引开带疫牛马,攻打异族最后的兵力了么。”


  黄少天神情一肃,迅速转头跟张佳乐对视了一眼,后者也已经绷紧了嘴角。黄少天伸手一招帐中亲兵,“去前军主帐请韩令公过来。”


  “十天之前,陛下来前军这边,说他已经得到了情报,异族最后的五万多兵力是首领和最后一个大头领分别指挥,大头领准备了疫牛疫马,在前路上拦截和丢进黑水里,企图用疫毒阻挡我们。”黄少天一边说一边看向张佳乐,后者也不时点头。“他说之前利用商人埋下的情报线这次终于用上了,让韩令公我们绕路去攻打异族首领,他带中军和文州你们一起行动,只要前进到三百里处异族便会施用疫术,你们做好准备之后诱敌施放,然后迅速后撤射杀牛马,远离黑水,再对付大头领的两万兵力,我们战斗结束后也来这条路线上跟你们会合。然后……就是这样,说不定韩令公多知道些什么,文州你先别急,陛下他一向算无遗策,也许就是带着敌人跑远了呢,很快也就送消息回来了。”


  喻文州勉强点了点头,三人都没再出声,半晌帐门一翻,韩文清挟着一身煞气进来,“叶修那个混蛋……带走了羽林军轻骑,自己引敌去了,不分轻重。”


  “……既然已经这样,我们也无需留在这里,先按陛下的指示统军回大夏城,然后再派兵寻找陛下踪迹,一定不能在这时候发生混乱。”喻文州声音坚定,众人也都点头,“就说陛下带军追击未归,我们先入城休整,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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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先前已经成功击杀了染疫牛马,但是敌酋孤注一掷,为了除去陛下,不惜将自己兵士的马匹也染上了疫病,被发现时两军已经大半接战,消灭了敌人之后,陛下……自封永宁。”喻文州强自镇定,一字字将与大军会合的羽林军残部带回的消息说出,环视了帐中众人一圈,“现下我们首先要跟朝中瞒紧消息,千万不能泄露引发动乱,京城仅有沐橙郡主和半数中央军拱卫,短期之内我们先连她一同瞒下,免得走露消息郡主独力难支,只说战后大军疲乏,休养一段时间再回去。然后陛下那边,疫病的事杰希比我了解,且来说说看。”


  “我也只是在前朝野史中见过这种记载。”王杰希微微沉吟,“瘟病,归入疠类,状若伤寒,触之者即病,死者逾半。两百多年前也是中原遭受西北羌人入侵时曾经发生过一次,疾疫加上当时的战乱,西北之人十不存一。后来羌人与北方其他各族融合成了现在的北境异族,想是一并将这法子学了下来。虽然病势凶险,但是只要及时治疗得法,药物足备,陛下素来身体强健,定能逢凶化吉。”


  “王杰希你的意思是,接触这个疫病就会染上,染上以后死亡的可能差不多是一半。”黄少天神色惨然,声音也是哆嗦着压得极低。喻文州轻声唤他,“少天……我们自会派遣医士过去和调配药物,不会那样的,你不要冲动。”


  黄少天用力摇了摇头,“文州你放心,我知道现在该怎么做,没什么可冲动的。现在我们该做的是给陛下守好他打下来的战果,即使有个万一……也要给他守住国家,保护他的继承人长大。”韩文清颔首,“自当如此。”张佳乐也嗯了一声。


  “那我们就先这样罢。”喻文州简单结语,“还是继续先前的行军路线,进驻大夏城。诸位都回营罢,羽林军残部也需要些时间统编入军,两个时辰之后我们启程。诸位……各自保重。”


  众人相继离开中军大帐,没过多久王杰希又回来,却是解下了先前战时披挂的软甲,换了身轻便许多的装束,整个人都显得清减不少。“文州,我这就出发了,来跟你道别一下。”


  喻文州停笔手中行军调令,却没抬头看他,“……你果然还是要去。”


  “方士谦那边我已经传了话过去,他最快赶到也还要四天,而且我们军中并未准备足够的此类药材,也要他一并带来。安文逸天资绝佳,再历练几年,当为良医。时间紧急,现在能派上最大用场的,还是我了。”王杰希走到喻文州对面坐下,后者终于还是没忍住抬头跟他对视。“文州……除去叶修和你,我这些年孑然一身,但这都是我心甘情愿,勿言后悔。叶修心里装的是这山河万里你跟我一样明白,你不是我,喻家也不是王家,所以你不会像我这样。叶修和我之间那些波折让你害怕,让你这么多年不敢接近他,我也都知道。你俩这样,终归不是个事儿——不多说了,我也要走了,叶修只要还没死我就尽量带他回来,要是我那时候已经没了,你就对他再好一点,算是我的份。文州,与你相识二十余年,是我之幸。”


  喻文州嘴唇微微抖动,却始终没说出半句话来。王杰希拍拍他肩头,“走了。”话音一落便起身出了大帐,没再丝毫停留。喻文州盯着尚在拂动的帐角出神了不知多久,忽而门帘又是一掀,黄少天和张佳乐抢步进来。“文州怎么回事,刚才好像看到王杰希就带了个人骑马出去了,叫他也没理。”


  “嗯,他去找陛下了。”喻文州竟然微微笑了笑,黄少天重重跌坐进椅子里,安静了好一阵才开口,“我真羡慕他就一个人,没牵没挂啊。”


  “你就算一个人又有什么用啊,去一个赔一个,又不懂医术,大眼那好歹算是可以信赖,去一个回来俩吧。”张佳乐把头转向另一边,瞅着帐篷角落里发呆。喻文州却是突然低低咳起来,开始还强忍着但是不久就俯下身去,几乎停不住声。黄少天慌慌张张地去给他拍背顺气,喻文州急促地喘息一阵,又是扯心扯肺猛咳了几声,终是咯了些许紫黑色的淤血出来。黄少天六神无主之下连喊军医,还是张佳乐过来捂住他嘴拽了一把,“别嚷嚷……这是心里有事,能吐出来就好了。”喻文州也是喘息着连连摆手,“没事了……咳,咳咳,少天,别怕。”


  “文州你先别想那么多,王杰希别的不说医术总是行吧,他去找陛下你怎么反而这样了,他之前不是说得挺有把握吗,难道都是骗人的?”黄少天追问,喻文州摇了摇头,又笑,“没有骗人……杰希的确有把握,陛下那边少天可以略放些心,只是这次,杰希他是否还能回来却是谁也不知道了……是我没能护住他,也是陛下误了他,去了也好……是他的完满。”


  “文州你别这么说啊,”黄少天手足无措地试图找话,“你不一直对他挺好的吗,我看你什么都挺照顾他啊,陛下怎么样也不是你能插手的啊……你先别笑了啊你哭出来好吗,你现在笑得让人看着都想跟着哭啊,不行我看不下去了你再这样我真哭了啊——”话没说完就被张佳乐一肘子捣在脸上,“想哭就哭呗,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就这样了呢,哎回想一下这也有一年多了好像是隔一阵就折腾一场,叶修对人真够狠的啊。”


  “对啊文州怎么回事,之前这不还好好的吗,别那么轻易说死啊活啊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死啊,你看张佳乐这全身经脉都给废过一次的人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黄少天一边揉鼻子一边说得含糊不清,喻文州失了会神才回答下去,“这么多年下来,心力交瘁,人给耗空了……去年那一通折腾之后就不行了。”


  “去年周泽楷的事?不是说那都是装的吗?”黄少天瞪大了眼,张佳乐却叹了口气,“果然如此。”


  “嗯,都是装的。”喻文州点了点头,又继续说下去,“少天知道……四大家族里王家一直没能彻底臣服,苏家也是蠢蠢欲动,多年以来都是陛下的心病。去年那次他们居然自己送到了陛下手上,陛下怎么会放过机会……趁势布了那一局棋,秋闱之事上又大力压了王家的人,轮番敲打逼着王家对杰希下杀手,好捏住王家的把柄,也逼着杰希对他们出手,被家族逼到要自己的命不得不出手,可那是跟他世上仅有的血脉相系之人,他的根……少天,这种相逼亲眷相残之痛,我希望你不懂……陛下说过不再那么待他,但最后还是食了言,不肯放过这个收服王苏两家的机会,害了他。”


  “最后陛下多年以来的心愿,终归是成了。四大世家尽数收服,安内攘外,我们才能来打这场仗,占尽优势。这场大战之后,北方平定,中原安宁最少数十年。”喻文州声音已经分辨不出是镇定还是木然,“……但是杰希也终于被耗到了油尽灯枯,我也知道早晚得有这么一天,却跟陛下一样,没想到来得这么早……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文州这么多年叶修也是这么对你的吗?所以你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吗。”黄少天缓缓吐了口气,声音却是愈发犀利冷静。喻文州似乎没预料到地愣了一下,好久才勉强摇摇头,终是别过脸去,避开了黄少天直追过来的眼神。“这个少天你就不要问了……不一样的,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怎么都是一群呆子,哎,一个比一个无药可救。”张佳乐喃喃自语,黄少天也没再追问下去而是突然转开了话头,“那我问另一件事,文州你和王杰希当年为什么都不对南方战场出手,没有我你们两个无论谁也都可以拿下来吧。”


  “这个还用问喻文州吗,黄少天你这是身在局中糊涂了。”说话的却还是张佳乐,“叶修他怎么可能放王杰希出去扬名,他唯恐掐不住那个王家吧;又怎么可能放喻文州出去,他能容忍喻家声势起来,成了第二个王家吗。”喻文州也应了声,“少天,我早就说过,你是无可替代的。”


  “你们这边这点事啊,我在百花时多少就心里有数,唯一没预料到的就是王杰希。”张佳乐神色也终于带了些黯然,“也离开那边这么久了……黄少天你什么声望我就不多说了,无论是煽动小孩儿啊还是哄骗小姑娘都是没差头一号的,没有你叶修哪来的民心啊。韩文清又成名了多少年,一身守起北疆国之栋梁,连我们那边都声名远扬啊。喻文州能谋善断鬼神皆惊,叶修夺位的首席谋士第一推手,只要提起叶修就分不开啊。但王杰希我来你们这之前连这名字都没听过,这么无声无息却跟你们一同站在叶修身边,我能不注意吗,看得多了也就心里有数了叶修跟他之间指不定有多少烂账呢,果然如此啊。”


  黄少天转头去看他,“张佳乐你一直这么明白你不苦吗。”张佳乐回他洒脱一笑,眉目之间却跟喻文州有了几分莫名相似,“我的事你也不用管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我现在这就挺好的。”


  “我们都还有大事要做,这些小儿女的心思就先放放吧,于事无补。”喻文州稳稳起身,手指拂过案上摞到尺把高的军册。“先稳住大军跟尽快安排医士和药物去陛下那边才是根本,如果陛下真的发生了什么,以后的事情,更都还在我们身上的。我去检查一下羽林军的统编进况,没什么意外的话,要出发了。少天和张将军也回去准备罢。”


  “我也不得不服叶修,”目送喻文州的背影消失在帐外,张佳乐叹了口气,“这么玲珑七窍用心良苦的两个人一个愿为他死,一个愿为他活,难怪老天都要收他。不过恶人通常贻害百年,叶修这厮坏到骨子里了,黄少天你信我一次吧,他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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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fokaAstrophil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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