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栽进了方王的天坑>. <

相和歌 前篇 · 思华年

  

  “太子侧妃驾到——”通传声从大门直到中门再到厅外,一连叠地传了进来,竟是盖过了厅中觥筹交错的喧哗声和热热闹闹的丝竹奏乐之声。随着众人或侧目或转身看向厅外,王杰希身披衮衣大袖,华章委地,由十数个执扇持巾的宫人簇拥而入,言笑晏晏,“杰希惭愧,与太师大人贺寿却晚到了这些时候,一会自罚三杯,太师切勿怪罪。”


  “岂敢岂敢,太子殿下能让杰希前来我这老朽之臣的寿宴,已经是给足了我老冯面子。”冯太师笑得双眼微微眯起,平时的威严神采此时都化作了和蔼可亲。“俗话说得好,治席容易请客难,能请到太子侧妃殿下这样的贵客,也不枉我府上这番辛苦一场。快快入席,别让大家久等。”


  “杰希还未代太子为太师大人祝寿,怎可如此不知礼节。”王杰希轻笑,躬身长揖下去,“太子祝冯老富贵寿考,如松柏同春,日月长明。”起身之后又朝旁边宫人示意,宫人纷纷趋步倒退而出,再进厅时已是两人一抬,反复进出,片刻之间已是担了数十扛礼箱进来,均是未曾合盖,映得半边厅内满是珠光宝气。“太师乃是国之重臣,功存社稷,殿下只恨实在脱不开身,不能亲自来向太师贺寿,只好嘱咐杰希,定要将礼单加厚几分,以示告罪,太师可千万别让杰希回府之后难以交差,挨了殿下责罚。”


  “这是哪里的话,”冯太师故作吹胡子瞪眼的恼怒之态,众人纷纷拍手大笑。“我也算是看着杰希你长大的长辈,王左相与我半生交好,我可容不得在他去后有人欺凌于你。殿下的一番心意老朽这就却之不恭了,替我也跟他捎句话,若是欺负了你,我老冯定要与他分证,务必不能让你受了委屈。”众人又是一阵笑声传出,王杰希也欣然入席,在座众人都是再熟稔不过的世家官员,众人推杯换盏,佳肴美酒流水样奉上席去。奏乐也换上了喜庆新调,厅内鼓乐喧嚷,一会又有戏班子上来,唱的是郭子仪做寿七子八婿笏满床,众人又是一阵叫好。喻文州借着纷乱从席面上起了身,一路上春风满面跟各路相识旧交打了招呼拉着闲谈几句,说的也无非就是感慨太子时隔四年后终于娶了侧妃,却是没人能想到的王家家主云云。喻文州应对此种场合自是如鱼得水,往来逢迎之间不时遥望席间王杰希行踪,终于等到了王杰希推说不胜酒力告罪起身,拒绝了宫人陪伴独自离去,也佯装说有了几分醉意,要去花园醒酒便紧跟了上去。


  冯府前厅灯火辉煌,甚是热闹,后面花园却是绕过几条小径之后便幽静了许多,花木扶疏掩映着几处别院亭台,布局可谓颇具匠心。喻文州远远跟着王杰希七拐八绕,终于到了一处露台水榭之外,隔着回廊也能隐隐听到那边的话声传过来,是带着玩味的熟悉笑声,“让我等了这许久的,是太子侧妃,还是王家家主。”


  “阁下是王家的盟友,今日自是为友而来。”王杰希嗓音亦是含着笑意,“我先自饮此杯,聊表歉意。”


  “衮衣九章,太子恩宠殊甚,倘若他知道你跟我在密谋此事,不知作何感想。”那个声音笑得愈发张扬,王杰希却是轻笑依旧,“不过是因为我背后的王家,除此之外,我与殿下不过臣与君,何来其他。”


  “这份自知之明,已是不易,我便与你交易一次。”那个声音停了一会,再开口时终于也是有了几分意料之外。“金陵王家,果然富可敌国。这份礼单上面罗列之物的价值,怕是方才老冯寿礼的十倍罢?呵……太子殿下坐拥宝山,却不得其门。”


  “这是王家的诚意,淮扬巡抚一职,阁下也当得起这般厚礼。”王杰希话音未落,却传来一阵杯盘倾倒落地跌碎声响,喻文州顾不上隐藏行踪,从廊柱后面转出身来,不慌不忙踱步到了水榭外面,“杰希让我好找,冯老正在到处寻你。”说着已经几步过去。王杰希一肘勉强支在桌上扫落了半席杯盘碗盏,对面的人伸手扶他起身,动作之间衣袖滑落些许,咦了一声被喻文州听得真真切切。“杰希?”


  王杰希从对方的手中挣脱,撑着桌案站稳了身子,歉然一笑,“怕是有些酒力发作……起身之时忽然头晕,对不住阁下了。文州……帮我跟冯老告个罪罢。”


  喻文州从后面扶了他一把,王杰希软软的靠着他没作抵抗,还隐隐有些热度隔着衣料透上来。“金阁老,杰希身子不大好,我就先带他去休息一下,以后再上门跟您告罪。”


  “原来是喻家少公子。”对方一笑,“罢了,不过小事,你们年轻人啊……呵呵。”摇了摇头,竟是自己先出了水阁,没多久就不见了踪影。王杰希歇了一会就缓了过来,“冯老有事?”


  “他问你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喻文州说,“不过你现下这样……派个人回他也就是了,我先送你回太子府。”


  最后还是王杰希坚持去告辞了冯太师,两人才出府上了返程的马车。没走多远王杰希就开始靠着马车车壁一点一点歪了下去,喻文州借着扶他躺下的动作,小指勾住少许衣袖,王杰希正好这时往里蜷了下身子,手腕上几道血红的绑痕就这么露了出来,隐约还能看到下面青紫一片。喻文州松了手,有些发愣,半天才几不可闻叹了口气出来。“你这是何苦。”


  “我知道是叶修让文州你来监视我……”王杰希声音有点嘶哑,却明显还是清醒着。“……你不要跟他说今天的事。王家我必须掌控在自己手里,如果我连家主位子都保不得,对他又能有多少用处。我肯定还得顾着家族的利益,不管怎么样都要把王家拢到手里。”


  喻文州半晌没有答话,马车已经离开了喧闹的主街走上了僻静小路又行得平稳,王杰希的呼吸声也逐渐细微下去。喻文州垂眼看着他睡梦里也微微蹙起的眉目,低低出声,似乎是问对方又似乎是问自己。“即使这样……还是愿意跟他在一起吗。”


  还有,杰希,我不能如你所愿……淮扬巡抚这个位子,喻家同样势在必得。



  嘉世九年,喻文州年介弱冠,接下喻家家主之名,随即着手收权整治。


  嘉世十一年,四大世家之一的喻家遵循家主之命,转投叶修麾下,叶修于继承权之战中,实力大增。


  嘉世十五年,先帝崩殂。叶修即位,召喻家家主进宫,欲封皇后。喻文州拒绝后位,“文州愿为陛下打理宫中,长伴身畔,一世为臣。”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前篇 · 思华年 ·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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