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栽进了方王的天坑>. <

【叶王】Theogony 10-12

  

  X

 

  流离之地最后的一段路途在张佳乐带领下无险有惊地结束,叶修也没两天就休息调整了回来。考虑再三还是叮嘱对方,最好不要在大陆这边耽搁太久,毕竟孙哲平现在的情况没有先例可循,还是回林敬言那边稳定为上。“至于微草森林那边的事,你俩好意思跟我抢么,去去去。”


  张佳乐疑惑,“叶修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别拿王杰希跟你之间的事来应付我,你们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会,这是又算计什么啊?”

 

  “缺钱。”叶修摊手,“你们俩两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我这还有个公会要发展,穷得不行啊,这还指望着能从微草那边赚一笔呢,你知道的,这大陆上最有钱的还不是就这么几家。”

 

  “敢情还是劫财又劫色,哎叶修你怎么总能刷新我对你的下限认识呢。”张佳乐抱起手臂,下意识地搓动手指,光影波动在指尖上跳跃,从冰晶到雷光形态变个不住,“大孙不会有事吧。”


  “我真不知道,就是觉得稳妥点儿好,现在这边的情况我怀疑是当年亡灵巫师族的那事要重演,”面对黑暗战争时期的老战友,叶修还是多多少少透露了一些自己的猜测,“你也还有印象吧,当年不死生物大规模爆发前,也是负能量明显加剧,刚埋下去的尸体居然都能自己扒开坟土爬出来——”余下的话被张佳乐一脸嫌恶的打断,“别说了,恶心死了。”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张佳乐打了个响指,“微草那边的事我也就不管了,不过我也跟大孙简单看看再回去,百花——”

 

  “百花那边现在没什么事,你就不用去了。”叶修开口,张佳乐神情复杂地出了一会儿神,“当心嘉世。”

 

  “嗯嗯。”张佳乐随口应了两声,明显还在心不在焉,“那我走了啊。”

 

  “你……当心点。”眼见对方已经跟来时一样挟着一片绚烂光影骤然消失,叶修无奈,这副失神落魄的样得把自己传送哪去啊?算了那是孙哲平该头疼的问题,最坏的结果……现在看看天色估摸着是晚上开饭的时候,好吧,希望老朋友今晚不要因为面前餐桌上盘子杯子中间凭空咣当掉下一个人成了被围观的对象,按张佳乐一贯的情形来推断的话。

 

  流离之地可以说是紧邻着微草森林的边界,叶修也没再延误时间,带着精灵们就继续找路进去。作为精灵一族的圣地和起源之处,只是外围也能感觉到完全不同的气氛,高大的槭树、枞树和白桦枝叶交错地遮挡了夜晚的星光,愈往里走愈是光线昏暗。对拥有夜视能力的精灵来说,这样的环境自然是更利于隐蔽自己,但是对叶修可就有了点麻烦。人类的视力在这里几乎成了摸黑前进,能看清的距离不过是脚下周围,试着使用法术照明,又发现自从进入这里也就被强大的法力结界所笼罩。好在叶修也不是很依赖视力前进,依旧稳稳领路,精灵们也没有发现其中的异常。森林中十分宁静,只有夜里的微风拂动草叶的轻响和虫声唧唧,遥远的地方还有流泉淌过细石的柔和水声跟似乎是夜莺的甜美音调,虽然周围举目难见,却是一片融融暖意,如同春日。忽然叶修停了下来,身后的精灵们急忙也站住了脚步。虽然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但是多年以来再丰富不过的战斗经验,叶修可以肯定,自己一行人已经进入了对方的观察范围。

 

  头顶上的高处果然有什么声音一跃而下,踩动树枝发出轻微的响动,随即而来的是更多的跃落声,在落到地面以后却又都不再发出声响。叶修站定静静听着周遭动静纷而有序,感叹微草森林的防备果然非比寻常。突然稍微怔了一下,有个比其他声响更隐蔽了许多的脚步声行近而来,却是到了这么近的地方才被觉察到。也算不得多么轻巧,而是如同融入了这森林一般,和着身畔不知名的虫声浅吟低唱,黑暗之中形体像是影子一样朦胧不清,又似乎是一抹月光。

 

  然后那个人拉起了他的手,触感干燥微凉,无名指上坚硬的指环碰到掌心。叶修轻轻抚摸了下,满足地深深叹了口气,缓慢而用力地回握住他。

 

  “叶修。”



  XI


  微草森林显然是为这一刻已经等待了许久,前来迎接的精灵们不少都是相互认识的旧日同伴,不时的小声啜泣夹杂在诉述重逢的语句之间。王杰希有条不紊地下令指挥,各处妥善安置自不消说,始终没有放开叶修的手。“精灵王陛下在神殿门口等待你们,旅程已经结束……生命之树迎接你们的归来。”


  “成年了没?”叶修等他说话告一段落以后就小声发问,对先前的一路跋涉只字未提,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吧一个尖耳朵都没有少。”


  “不会太久了。”身边的人平静答话,“我还在尽其所能,把我会的东西教给他,还需要一些时间。”


  “不考虑带出去练练?”叶修笑,“现在可正是时候啊。”


  他们携着手走进了微草森林的中心区域,眼前的景色逐渐明朗起来。这里的树木更加挺拔高大,却是比外围分布稀疏了许多。苍青的藤蔓在斑驳树身上缠绕盘结,攀附盛开着流动魔力的花朵。月光照拂在林间的空地上,年长的精灵们沐浴在银色光辉下弹奏着乐器和吟唱古代精灵语言的歌,更年轻一些的则是围成圆圈翩翩起舞,流畅而轻盈,似乎举行某种仪式一般的热闹却丝毫不显得嘈杂。叶修饶有兴趣地到处打量,收获了无数同样带着好奇的眼光,王杰希则是一一回应了许多问候和致意,终于找到了个空当回复叶修的话,“外面现在有多乱?”


  “如你所知,像一百年前一样,也或许更糟糕,像三百年前一样。”坦然说出了会让绝大多数的人脸上瞬间变色的话,叶修却还是带着笑意,仿佛已经有了对策。王杰希也只是淡然点一点头,“精灵王不容有失,我不赞同这个时候出去。”


  “但是在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混乱里,微草不能失了先机。”王杰希话锋一转,“我打算出去看看情况,单靠外面族人传回来的情报总是有些偏差。心思的复杂程度和思考方式相差太远,对人类世界的了解,还是有限。”


  “你百十来年的没出去过了还认得路吗,人类的世界可是变化很快的,而且为了安全考虑,要不要考虑个向导啊护卫啊什么的,真凑巧现在你面前正好有一个最佳选择。”叶修边说边踢起草间一颗小石子,准确落入不远处的一眼清泉,铃钟鸣响般地叮咚一声。王杰希转头笑了笑,“正有此意。”


  “还有之前被抓走的其他族人的事,也要顺路尽量调查一下。”王杰希补充,叶修点头,“我来的时候路上遇到张佳乐了,他那事就一并托给我,那俩一个路痴一个伤员,你也好意思使唤。”

 

  王杰希稍稍停顿了一会儿,他们走到森林进一步的深处,之前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更显得周围幽静,月色撩人。“我以为那个兴欣公会的建设的事,让你很忙。”

 

  “需要手把手的事情没什么了,就是稳扎稳打发展,我也是过来调查大陆这边的情况,顺路顺路。”叶修说,王杰希这次则是很快地接了话,“那就一事不烦二主,委托斗神阁下在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混乱里保护微草森林,酬劳不是问题。”

 

  “成交。”叶修也干脆,然而下一个抛出来的问题就远远没这么和谐了,“明算账啊王杰希,三笔费用呢,护卫你出门,保护微草森林,还有之前接手的张佳乐他们那笔调查失踪精灵,一样都不能少。”

 

  “雇佣你保护微草森林,所以保护我和寻找失踪的同伴都算微草森林的一份子,少来这套。”王杰希驾轻就熟把问题推回去,显然也是早有准备。

 

  “一码归一码,微草这么有钱在这方面还这么斤斤计较,说出去不怕被人笑掉大牙吗,刚才还说不是问题呢。”叶修反击,王杰希斜他一眼,“我们又不是肥羊。”

 

  “别让哥跟你讨价还价啊大眼,也不想想你这门功课是谁教的,”叶修竖起一根手指,似模似样地警告,“当年你买个东西都不记得拿找回来的零钱的时候呢,现在居然敢跟哥玩花样磨嘴皮,别逼我来真的啊。”

 

  “你别东拉西扯,”王杰希淡定不变,“我知道你们那个兴欣公会急着发展规模需要资源,这些微草可以提供,再多的不行,又不是我的钱。”

 

  “具体的晚点再跟你说。”叶修临时中止了话题,王杰希也打住话头,两人转身看后面一个精灵急匆匆地朝这边过来,“杰西卡大人,陛下找您有点事情,请您快点去一下至高神殿。”

 

  “一起去见见陛下?”王杰希向叶修发出邀请,叶修嗯了一声跟上步伐,“这代的小精灵王不知道什么样啊,能不能成长到当年方士谦的水平。”

 

  “英杰的魔力天赋非常好,族里长老也说完全不逊于先代陛下,就是还太过年轻了些,缺少经验。”王杰希语调不改平静,“正好让他见识见识人类里面的极品是什么样的,免得以后在人类的狡猾和无耻上吃了亏。”

 

  “我说王杰希你搞清楚啊我们现在是盟友,是合作者,你这什么态度。”叶修的声音里带了笑,王杰希凉凉地回他一句,“现在是公事时间,废话等出去了再说。”

 

  “好吧好吧你想去哪。”叶修问,王杰希答得毫不迟疑,“先去轮回。”

 

  “巧了啊那本来也是哥的下一个目的地。”叶修一拍大腿,“是要去见识见识龙领主吗,哥还可以卖给你情报,前几年我去打探过啊。”

 

  “哦?那说来听听,是什么品种的龙啊。”王杰希不慌不忙,叶修却是卡壳呵呵了两声,“……呵呵古代种啊,非常少见,很珍贵的。”王杰希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给他,“果然还是得打一场试试看。”

 

  “别啊他还小呢。”叶修摇头,王杰希扬起了一边的眉毛,“你觉得我不分轻重?”

 

  “我这不是怕他还掌握不了轻重么,那是远古龙啊,无论哪一种都不是闹着玩的,你受伤怎么办。”叶修补充,王杰希不置可否,“先去看看,到时候再说。”

 

  “大眼啊你悠着点,别因为有哥在旁边就玩脱了。”叶修笑,王杰希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月色下看了他一会,却是一张嘴就打破了气氛,“报酬还想要吗。”

 

  叶修迅速扫了周围一眼,扯过他捧住了脸就一口咬了上去。“先给个首付吧。”

 

  

  XII


  见过了精灵王交代相关的事项又布置了魔力练习的进度作业,安排好微草森林的防卫,又跟叶修谈妥交换给兴欣的资源数目清单,还要确认回归的族人的安妥情况,王杰希一样样忙完这就又过了两天,才和叶修一起出门上路。精灵们满是依依不舍,一百余年间王杰希都是留在这里守卫微草森林,虽然半精灵的身份无法太好地融入群体,也因此拒绝了族长的职位,只接了族中首席守护法师和教导年幼精灵王的工作,但精灵们发自真心地把他当作族长看待。王杰希不得不反复强调,自己只是出去调查一下外面的情形,用不了太久就会回来,叶修在一旁强行忍笑,“你就告诉他们也没事啊,反正也过不了多久,就是真不回来了。”当然这话是远远离开之后再说的,如果是在精灵们面前说出口的话,叶修自认就算是十个自己,也得被箭矢扎成刺猬别想走出精灵地盘大门口。小精灵王还算是挺乖巧的,但是大部分还是没那么好糊弄啊。


  “到时候再说。”王杰希在这种事情上始终很有主意,“先考虑当下的事,之前你说你的目标也是轮回,打算走什么路线?”扭头瞅了一眼,“你这又是抽什么风。”


  “你别乱晃,飞低点,对,再低点,”叶修指手画脚,他们俩此时正坐在王杰希的扫把上,当然一个是驾驭一个是搭乘,搭乘的那个还在不住挑三拣四,“还是有这个方便,比飞行器还要快多了,按现在这个速度算,到轮回港也就是三天功夫。不过王杰希你是不是太久没练飞行技术了啊,这左摇右摆的我都快晕了,直接飞过去到那非趴下不可,往东走往东走,我们今天争取先到灰角那边的归陟城落个脚。”


  “我记得那边当年是东南海岸一带的海盗老窝,现在是?”王杰希没理会叶修的大呼小叫,方向一摆,顺势降低了两人的飞行高度,速度却是又快了些,叶修顺理成章地把圈在他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一点,“海上抢够了本钱,自然就回陆地上做平稳生意了,那边现在是大陆东部数一数二的自由贸易区,据说还有个规模不小的地下黑市。”


  “地下黑市……”王杰希沉吟了下,“你也没去过?”


  叶修摇头,“前一阵儿刚得到的情报,准确性应该没什么问题,听说也是这几年刚发展起来的,我这些年也没来这边。”


  两人闲闲说了些话,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的时候,云层密密地压下来把天空变成了乌金色,远处的归涉城也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待到两人前后掩蔽好行踪进城又碰了面,已经是夜色降临。在约定的街角装作意外相遇的老朋友然后一同去了最近的酒馆,他们挤过因为音乐和美酒而沸腾起来的人群,叶修甚至在一手端着装满食物的托盘迅速避开因为跳舞而旋转过来的年轻姑娘和小伙子时,侧身拉开王杰希的兜帽给了对方一个同样热烈的亲吻,而这一举动使他们更加的融入周围,顺利地到达了早就看中的紧偎着炉火的温暖角落。把盘子搁到壁炉边的架台上,叶修懒洋洋地在靠垫堆里安顿下来打了个呵欠,目光不断在人群中逡巡。他裹着长斗篷的同伴把自己隐藏到光线更昏暗的地方,他们身边炉火前面的地毯上,一群年轻人正在吵吵嚷嚷地玩着棋子。“这样的地方真是让人放松。”


  “你歇一会儿,这么飞一天消耗不小,”叶修伸手从后面去揽他,王杰希也就靠了过去,“是有点想睡,你一直捣乱。”


  叶修把他手里没怎么动过的杯子拿过来,自己啜了一小口,粘稠的槭糖浆伴着热牛奶的香味缓慢地滑过舌尖,过于甜美而更像是一个吻。“比不上那些家伙给你找的麻烦多,不过这些年,你看上去过得还不错。”


  他的同伴这次久久没有回应,靠在他肩上的身体放松而美好,有着精灵独特的柔软和属于人类的年轻。混血有什么不好呢,叶修想,唯一让人无法满足的,就是时间。举手招来侍者,叶修指了指大厅另一头正在人群中演奏乐曲的诗人示意,“麻烦那边的诗人先生,给我们来一支……Astrophil and Stella。”侍者行了个礼退下去,没过多久,一个快乐的调子就和着竖琴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追求一颗星,她在遥空放光。巴里努罗所见,哪有那么明亮!”


  “我探索着航路,她要引我何往?我故意装作无心,却一心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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